第1章 血祭开局
“再切偏一公分,他那颗发霉的肾就算是彻底废了。”
“拿什么抵他欠齿轮帮的六万信用点?用你那植入了三手劣质芯片的脑花吗?”
我这声音并不大。
但在废铁深渊底层这个充满机油味和血腥味的解剖室里,显得特别突兀。
突兀得就像在高端相亲局上,突然有人掏出了一碗加了双份酸笋的螺蛳粉。
我叫楚厉。
半个时辰前,我还是太渊仙宗高高在上的玄寂老祖,正在准备渡劫飞升。
现在?我现在是个十七八岁、饿得能清晰数出自己十二根肋骨的底层盲盒耗材。
正被四条生锈的金属束缚带,像只待烤的猪猡一样,死死绑在解剖台上。
旁边那张解剖台上,屠骨正举着一把滋滋作响的高频震荡刃。
那刀片震动的频率,跟帕金森晚期似的。
他刚从一个倒霉蛋的肚子里,掏出一团血呼啦嚓的零件,故意举得很高。
“听见没?”屠骨那张镶满劣质铆钉的脸上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这就是赖账的下场。在齿轮帮,你们的器官,就是你们的信用额度。”
周围几个同样被绑着的债务人,吓得尿骚味都出来了。
我叹了口气。
这世界的人,路走偏了。
“不是,我是说真的。”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脖子的角度,试图让自己躺得舒服点,“你切线角度歪了三十度。按照你这种切法,活人的气血……哦,你们叫生物电流,瞬间就会乱套。”
“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一坨死肉,狗都不吃。”
解剖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旁边几个待宰的债务人,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。
屠骨转过头。
他那颗右眼是便宜的机械义眼,这会儿正闪烁着劣质的红光。
“小子,你很勇啊。”
他一步步走过来。
沉重的C级防暴义体踩在满是机油的铁板上,哐哐作响。
像极了报废拖拉机在炸街。
“科技飞升?不过是一群连灵根都不会用的猴子在耍杂技。”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我用的是最平淡的陈述句。
就好像在评价今天食堂的包子馅没放盐。
屠骨笑了。
气笑的。
他以为我是个吓疯了的欠债人。
实则,我这个刚重生的猎手,只是在借着微弱的劣质霓虹灯光,评估这堆废铜烂铁身上有几个致命的物理破绽。
“既然你这么懂,那我就从你的嘴开始切。”
他转头冲旁边的小弟扬了扬下巴。
小弟举起刀,对准了我的脸。
就在那刀尖即将给我来个物理削骨时。
砰!
旁边那张台上,一个一直抖得像鹌鹑一样的怯懦少女,突然暴起。
她大概是真的被极度的恐惧逼疯了。
她居然低头一口咬碎了已经老化的皮质束带,像个保龄球一样,狠狠撞在那个小弟的腰子上。
这一下其实没多少力道。
但刚好把小弟撞得一个踉跄。
刀刃偏了。
“嘎吱”一声。
没切到我的脸,反而切断了我右手边的金属束缚带。
就在这微秒之间。
我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这垃圾场里令人作呕的臭味,而是一股极致纯净的、让人闻一口就想原地飞升的清香。
无垢灵根?
万年难遇的极品鼎炉体质?
在这个连一丝灵气都抠不出来、全员金属疙瘩的世界里,居然有这种野生极品?
这不就相当于在臭水沟里捞出了一个正品劳力士吗?
我右手重获自由。
没时间感慨。
我顺势往旁边一摸。
摸到了一根钢管。
一根用来撬开解剖台缝隙、沾满了不知道多少受害者鲜血、脑浆、可能还有隔夜饭的生锈钢管。
手刚碰上去。
我就感觉到了。
管子上,缠绕着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的灰色气流。
绝望。
痛苦。
被活生生肢解时的怨恨。
在这个该死的无灵气世界,这些凡人的极端情绪,就是我最好的补药。
红尘炼心诀。
转。
我体内那点可怜的生机开始疯狂燃烧。
肉眼凡胎看不见的猩红煞气,顺着我的手掌,像毒蛇一样缠上了那根破钢管。
“找死!”小弟稳住身形,一刀朝我劈下来。
我不退反进。
手里那根连收废品大爷都嫌弃的生锈钢管,轻轻往前一递。
没有火花。
没有巨响。
钢管就像切进了一块刚出炉的热豆腐里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小弟的机械关节缝隙。
轻轻一挑。
刺啦。
那些被他们吹得神乎其神的人造神经束,瞬间崩断。
小弟宕机了。
像个断了电的劣质玩具,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。
我没停。
抽出钢管。
上面缠绕的猩红气刃越发浓烈。
这是纯粹的怨气。
我反手一挥。
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苍蝇。
第二名扑上来的打手,连同他胸口那引以为傲的防暴装甲,直接一分为二。
断口光滑得能当镜子照。
残存的煞气顺着断口,钻进他们剩下的几个打手的中枢神经接口。
微型怨煞杀阵,成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很不唯物主义。
剩下的三个机械打手,突然像发了疯一样。
他们眼里的红光变成了诡异的紫芒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们转过身,举起高频震荡刃,对着自己的同伴疯狂输出。
“死!怪物!”
“别咬我!”
金属碰撞声、惨叫声、机油喷溅声。
在逼仄的解剖室里奏成了一曲工业时代的重金属摇滚。
屠骨愣住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机械队伍,连启动防御程序的指令都没发出去,就在互相残杀中变成了一地废铁。
我看都没看他一眼,甩了甩钢管上的机油。
这身体太弱了。
才用了一分力,心脏就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我冷眼看着解剖室里的其他“待宰羔羊”。
这些刚才还吓得尿裤子的人,现在居然没有逃跑。
他们反而像饿了三天的野狗一样,扑向那些倒在地上的打手尸体。
抠眼珠子。
拔神经束。
抢夺掉落的次级营养液。
“这管液能换三天口粮!”
“放手!这是我的!”
他们撕咬在一起,完全没管旁边还有个刚刚杀完人的我。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被财阀彻底驯化的完美耗材。
脑子里只有产出情绪和抢夺残羹冷炙的本能。
所谓的同情心?在这地方连一克合成蛋白都换不到。
突然。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就像有人在我的天灵盖里塞了一个低音炮,然后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头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我全身的劣质破布衣。
痛。
一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。
红尘炼心诀初次吸纳怨气的副作用,到了。
道心污染。
那根破钢管上原主人的绝望、惨叫、被活活切开肚皮时的恐惧,像海啸一样冲进我的脑海。
“好疼,别切了……”
“放过我……”
无数个声音在我的识海里疯狂尖叫。
吵得我差点原地升天。
我咬着牙,强压下这股想把周围一切活物都撕碎的暴虐冲动。
我转过头。
那个撞偏刀刃的少女,沈微萤。
她正趴在满是油污的地上,浑身发抖,眼神里全是绝望和迷茫。
她想趁乱往门口爬。
我两步走过去,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脖颈。
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。
“跑什么?”我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煞气。
她快窒息了,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,却掰不开分毫。
“就你这体质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在这个世界,就是个走动的极品耗材。只要出了这扇门,不出半小时,你就会被人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。”
我稍微松了点力道,让她能喘口气。
“做我的提线木偶。”
“或者,我现在就捏碎你的脖子。”
没有任何情绪的威胁。
沈微萤瞪大了眼睛。
但在极度的生死恐惧中,她的眼神变了。
那是一种濒死时抓住了唯一一根稻草的……病态依附。
她甚至没有犹豫。
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……我听你的……”
同一时间。
解剖室外围,深渊第十三区的某个监控端后。
屠骨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。
他早就趁乱溜了。
此时,他那半个机械下巴疯狂颤抖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诡异手法……”
但他机械眼里的贪婪,很快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那小子绝对是个高价值的变异体!
只要抓上去,赏金足够他直接买到云端穹顶的船票!
“通知外围重装追兵!”屠骨对着通讯器嘶吼,“全域热能雷达开启!把十三区给我死死锁住!”
“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!”
废铁深渊的夜空,被刺眼的红光撕裂。
外围重装追兵的热能雷达,像死神的视线一样,已经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。

